从金山梦醒到大西洋畔：新不伦瑞克省华人移民历史拾遗 (1880-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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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人移居新不伦瑞克省始于1880年代中期，最早出现在记录中的名字出现在1884年。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相当于当时一套房子价钱的“人头税”重重的压在本地华人头上，后来的“排华法案”更是残酷的控制着华人。但华人依然坚韧的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由原来只能从事洗衣店之类的高强度低收入工作，到后来有人开起了餐馆，并赢得了声誉，在这段艰难的岁月中，华人依然在顽强向前。

随着加拿大社会文明程度的提升，以及二战中华人战士展现出的勇气与无畏，加拿大主流社会终于开始反思，并于战后彻底废除了邪恶的排华法案。摆脱枷锁的华人，终于开始走向光明。法案废除后仅仅十几年，杰出的学者Paul C.C. Ting博士成为UNB首位华裔教授。从洗衣店劳工到UNB教授，华人走了近八十年！

六七十年代迎来了新的气象，三个主要城市，也相继成立了华人的自治组织。

当代的新不伦瑞克，华人社区为本地经济与社会发展，努力的贡献着自己的力量。不论是工作在高校和科研机构引领学术前沿风向的学者教授，还是毕业于UNB、和马斯克并肩工作的青年才俊，抑或是事业有成、家财万贯的企业家，以及那刚刚拿到罗德学者奖学金、正在牛津大学读书的天之骄子，以及更多的、过着简单美好的日子的华人家庭，在这片土地落地生根的，有你有我，有共同书写历史的整个华人社区。

******* 以下全文 *******

第一章 绪论：边缘地带的微观史学意义

1.1 研究背景与历史语境

在加拿大宏大的移民史叙事中，新不伦瑞克省（New Brunswick，以下简称NB省）的华人历史长期处于一种“双重边缘”的状态。首先，相较于卑诗省（British Columbia）和安大略省（Ontario）庞大且显赫的华人社区，大西洋省份的华人人口在历史上一直微乎其微；其次，在NB省本土的历史书写中，英裔保皇派（Loyalists）的建制史与法裔阿卡迪亚人（Acadians）的复兴史构成了双主轴，鲜有空间留给早期的非欧洲裔移民群体 1。然而，正是这种处于夹缝中的生存状态，使得NB省华人的历史具有了独特的社会学与历史学价值。它不仅是加拿大种族关系史在东部边陲的投射，更是一个微观样本，展示了少数族裔如何在一个高度同质化、且长期面临经济挑战的农业与资源型省份中寻找生存缝隙并最终扎根的过程。

本报告旨在填补这一学术空白，通过对档案记录、口述历史及社会经济数据的综合考辨，重构华人移民在NB省跨越三个世纪的迁徙轨迹。从19世纪末作为铁路劳工溢出效应的“二次迁徙”，到20世纪初“单身汉社会”的边缘化生存，历经《排华法案》时期的至暗时刻，直至二战后权利的恢复与21世纪省提名计划（PNP）带来的新移民浪潮，这一过程不仅映射了加拿大国家移民政策的演变，也深刻反映了NB省从资源开采型经济向现代服务业与知识经济转型的历史脉络 2。

1.2 地理与社会生态的制约

要理解早期华人移民在NB省的生存策略，必须首先审视其所处的地理与社会生态。NB省位于阿巴拉契亚山脉北端，拥有复杂的河流系统（如圣约翰河）和漫长的海岸线 1。在19世纪末华人初抵之时，该省正经历木帆船造船业崩溃后的痛苦转型期，铁路成为了新的经济命脉 2。圣约翰（Saint John）作为终年不冻港和工业中心，蒙克顿（Moncton）作为铁路枢纽“Hub City”，以及弗雷德里克顿（Fredericton）作为政治与教育中心，这三座城市构成了华人定居的“三角地带” 2。

这种地理分布并非偶然。早期华人移民受到语言、资本和种族歧视的限制，无法进入NB省传统的林业、渔业或农业领域。他们被迫依附于城市腹地，从事那些处于产业链末端、不仅需要高强度体力投入且利润微薄的服务性行业——主要是洗衣业。NB省独特的英法双语环境也为华人带来了额外的适应挑战，尤其是在阿卡迪亚人聚居的北部和东部沿海地区，语言壁垒更为显著 1。

第二章 铁路后的流散：早期定居者的生存图景 (1880s - 1900s)

2.1 从“金山”向东的二次迁徙

加拿大华人历史的起点通常被定位于1858年的菲沙河谷淘金潮和随后的太平洋铁路（CPR）建设 8。然而，NB省的华人历史始于这一宏大叙事的尾声。随着1885年铁路竣工，大量失业华工滞留在卑诗省，面临着严酷的经济萧条和日益暴力的排华情绪。为了生存，部分华工开始沿着他们亲手铺设的铁轨向东迁徙，寻找竞争较小的新天地 3。

建设太平洋铁路的工人

根据William Seto和Larry Shyu的研究，首批有记录的华人移民于1880年代中期抵达新不伦瑞克省 3。这一时间点对于理解NB省华人社区的性质至关重要：他们并非直接从中国抵达的“初次移民”，而是已经在北美经历过劳工磨炼、甚至遭受过种族创伤的“幸存者”。他们带着在铁路营地习得的生存技能和对西方社会的初步认知，进入了这个完全陌生的大西洋省份。

2.2 圣约翰惠灵顿区的社会生态

作为当时大西洋省份最重要的商业门户，圣约翰自然成为了华人移民的首选落脚点。档案显示，早期华人主要聚居在圣约翰的惠灵顿区（Wellington Ward）。这是一个典型的工薪阶层社区，也是城市社会边缘群体的容身之所，黎巴嫩裔、爱尔兰裔贫民与其他非英裔移民混居于此 3。

1875年，Wellington Ward区域规划，相对于今天的位置。

尽管人数稀少（1890年代初仅约83人），华人还是在圣约翰建立了一定程度的社区网络。然而，与维多利亚或旧金山不同，圣约翰从未形成物理空间上封闭且自给自足的“唐人街” 3。相反，华人的存在是以一种散点状分布的形态呈现的，这种分布主要由洗衣店的选址逻辑决定--为了最大限度地覆盖客源并避免内部恶性竞争，华人洗衣店往往分散在城市的各个街区。

2.3 “单身汉社会”的形成与性别失衡

这一时期的NB省华人社区呈现出极端的性别失衡，是典型的“单身汉社会”（Bachelor Society）。由于1885年联邦政府引入的“人头税”（Head Tax），通过经济手段限制华人入境，绝大多数男性劳工无力支付高昂的费用将妻儿接到加拿大 10。

这种被迫的跨国家庭结构对社区的社会心理产生了深远影响。在圣约翰和蒙克顿的洗衣店后堂，成为了这些单身男性唯一的社交空间。据口述历史记载，这些空间不仅是工作场所，也是同乡聚会、分享家书、以及进行有限娱乐（如赌博）的场所 3。这种内部的紧密联系一方面提供了情感慰藉，另一方面也加剧了华人社区与主流社会的隔绝。

值得注意的是，尽管缺乏女性，NB省还是出现了极少数的族裔融合案例。例如，1908年在伍德斯托克（Woodstock），Hum Yee Tommy(中文名：谭裕)与当地女性Mary Lavigne结婚 3。

Tommy先生的美国非移民签证，1953年3月9日签发，上面其地址及夫人信息。

这种跨种族婚姻在当时极不寻常，但在人口稀少的NB省农村地区，种族界限有时会因生存的务实需求而变得模糊。Tommy的后人，多有在加拿大体育界取得重大成就人士。已知他的5个子女均已过世，但后辈仍生活在NB省，Tommy的姓氏得以保留。

谭先生（Tommy）的护照，1953年1月30日

第三章 边缘经济的微观分析：洗衣业与种族分工 (1900 - 1923)

3.1 洗衣业作为一种族裔经济避难所

进入20世纪初，洗衣业成为了NB省华人最显著的经济标签。这并非源于文化传统，而是结构性种族主义挤压下的理性选择。

资本门槛：开设一家手工洗衣店仅需极低的启动资金（炉灶、水槽、熨斗），这是贫困的华工能够负担得起的少数生意之一 12。

劳动力性质：在维多利亚时代的性别观念中，洗衣被视为“女性的工作”，白人男性劳工普遍不屑于此。这种职业的污名化反而为华人提供了一个免受白人劳工直接暴力竞争的避难所 12。

技术门槛：该行业对英语能力要求极低，适合初来乍到且受教育程度低的移民。

网上找到的载有The Wah Chang Kee Laundry广告的海报

在蒙克顿，最早的记录显示Wah Chang Kee于1884年开设了洗衣店 3。随着蒙克顿作为铁路枢纽的地位日益巩固（1871年成为殖民地际铁路总部），流动的铁路职工和旅客为洗衣业提供了稳定的客源2。在弗雷德里克顿和圣约翰，类似的模式也在复制。

然而，这种生计是建立在极度剥削自身劳动力的基础上的。华人洗衣工通常每周工作七天，每天工作10至16小时，长期接触高温、蒸汽和化学洗涤剂，且居住在通风不良的店铺后方，生活条件极为恶劣13。

幸运的是，借助AI技术，我们将那页模糊的历史名录重新清晰地展现在世人面前。拂去岁月的尘埃，我们仿佛听到了1884年4月4日，那早已远去的历史回声。

然而更让人唏嘘的是，仅仅两周后 -- 1884年4月19日，蒙克顿的《每日时报》便刊出了那则冰冷的宣告：‘中国人必须离开 (CHINESE MUST GO)……Wah Chang Kee 洗衣店将于周六关闭...这家店的业主发现我们的土壤和气候不适宜。他们将回到更温暖的天空下。’--多么"体面"的驱逐理由。

很遗憾，我们没能找到这篇报道的原版影像，仅存留了这冰冷的文字。自彼时以降，百四十年弹指而过，那消逝在寒风中的无声悲歌，那一代开拓者的汗水与泪水，不知在今天，是否还能激起我们这些后来者灵魂的共鸣？

3.2 法律与社会的双重规训

尽管华人从事的是边缘行业，但依然面临主流社会的严密监视与规训。1909年在圣约翰发生的一起司法案件极具代表性：警方突袭了Sam Wah的洗衣店，逮捕了27名涉嫌赌博的华人。这一行动反映了当时社会对华人社区“藏污纳垢”的刻板印象。然而，该案最终被法官驳回，法官在判决中指出，白人上流社会的女性同样在私人俱乐部进行桥牌赌博却未受干扰 3。这一判决虽然在个案上维护了正义，却无意中揭示了当时司法和社会执法中根深蒂固的种族双重标准。

此外，媒体在塑造华人形象方面扮演了负面角色。当时的报纸广告和漫画常将华人描绘为狡诈、肮脏或滑稽的形象，强化了“黄祸论”的论调，尽管NB省的华人数量远未达到构成所谓“威胁”的程度 3。

3.3 人头税的升级与人口停滞

1903年，联邦政府将人头税提高至500加元，这在当时足以在NB省购买一栋像样的房产 13。这一惩罚性税收几乎完全切断了NB省华人社区的自然增长。据统计，从1912年到1923年，整个大西洋省份仅有20名新华人移民登记，其中9人定居NB省 14。这意味着在长达十年的时间里，NB省的华人社区几乎处于人口冻结状态，这对于一个依赖以老带新、家族传承的移民群体来说，打击是毁灭性的。

第四章 制度化排斥与社区的至暗时刻 (1923 - 1947)

4.1 1923年《华人移民法》的法律暴力

1923年7月1日，加拿大自治领日（Dominion Day），联邦议会通过了《华人移民法》（俗称《排华法案》）。如果说人头税是经济壁垒，那么《排华法案》则是彻底的法律封锁。该法案除极少数例外（外交官、留学生），全面禁止华人入境 15。

对于NB省的华人而言，这一天被称为“耻辱日”（Humiliation Day）。法案不仅阻断了移民，更实施了严酷的内部管控：所有在加华人，无论是否出生于加拿大，都必须向政府登记并随身携带带有照片的身份证件（C.I.45等证书），否则面临罚款、拘留甚至驱逐出境 15。这种将特定族裔视为“潜在非法者”的制度安排，使得NB省华人在长达24年的时间里生活在恐惧与屈辱之中。

4.2 人口萎缩与生存危机

在《排华法案》实施期间，NB省华人社区面临着消亡的危机。由于无法组建家庭，老一代移民在孤独中去世，而没有新移民补充。数据触目惊心：到1941年，圣约翰的华人数量已从世纪初的近百人缩减至30人；到1945年，弗雷德里克顿仅记录有3名华人 3。

这种人口结构的坍塌不仅是数字上的减少，更是社会功能的丧失。传统的宗亲会、互助网络因缺乏人力和资金而难以维持。许多经营了一生的洗衣店因无人继承而被迫关闭。

4.3 绝处逢生：向餐饮业的转型

尽管环境恶劣，NB省华人并未坐以待毙。这一时期见证了华人经济重心的历史性转移——从洗衣业向餐饮业过渡。这一转型由技术进步（家用洗衣机的普及）和市场需求变化共同推动。

“杂碎”经济学（Chop Suey Economy）：为了生存，华人餐馆经营者展现了极高的文化适应性。他们并未试图推广正宗中餐，而是创造了一种融合菜式——“杂碎”（Chop Suey），并提供牛排、炸鱼薯条等西式餐点 3。这种策略使得华人餐馆能够进入白人社区的消费市场。

地标性经营：

弗雷德里克顿：Percy Hem（1914年出生于NB省的第一代本土华裔）在二战后开设了Sun Grill餐厅。这家餐厅不仅是生意，更成为了当地社会生活的一部分，尤其受到UNB学生的欢迎 3。

蒙克顿：1926年，Tom Wong开设了Frisco Café。在那个种族隔离尚存的年代，这些场所成为了少有的族裔互动空间 3。

坎贝尔顿：Fong家族于1923年开设的Canada Café，显示了华人商业触角已延伸至NB省北部的林业重镇 19。

4.4 二战中的身份证明

第二次世界大战为加拿大华人提供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契机来证明其忠诚。尽管被剥夺了公民权，仍有大量华人志愿参军。

照片ai生成，非实际人物

NB省的Percy Hem就是其中的代表，他作为也是二战老兵，其服役经历为战后争取公民权利提供了强有力的道德筹码 3。战争期间，中国成为盟友，这种地缘政治的变化也促使加拿大主流社会开始反思其排华政策。

第五章 权利恢复与结构性转型 (1947 - 1980s)

5.1 1947年废法与公民权的获得

1947年5月14日，《排华法案》被废除。这一里程碑事件不仅标志着法律排斥的终结，更意味着加拿大华人终于获得了投票权 15。虽然移民限制并未立即完全解除（仅限于配偶和未成年子女），但这开启了家庭团聚的大门。NB省的华人社区开始从畸形的“单身汉社会”向以核心家庭为基础的正常社区回归。

5.2 知识分子的崛起：UNB与新一代移民

1950年代是NB省华人历史的分水岭。随着新不伦瑞克大学（UNB）向亚洲学生敞开大门，一批来自香港、东南亚的高素质留学生进入了NB省，彻底改变了华人社区的阶级构成 3。

先驱者：1955年，Harold Tam成为首位入读UNB的香港学生。1957年，女性留学生（如Lena Cheuk-Kwan Chung）的到来打破了华人社区长期的男性垄断。

学术成就：1959年，Paul C.C. Ting博士成为UNB首位华裔教授。1964年，Chiu-Ming Wong和Tse-Lok Ho获得UNB颁发的首批华人博士学位 3。

这些新移民不再从事洗衣或餐馆业，而是进入了工程、医学、教育等专业领域。他们的存在极大地提升了华人社区的社会资本，并开始在主流社会中掌握话语权。

5.3 1967年积分制与多元化浪潮

1967年，加拿大实施了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积分制移民政策，消除了以种族为基础的选拔标准 3。这一政策不仅使得更多技术移民能够来到NB省，也促进了华人社区内部的多元化——来源地从传统的广东台山扩展到香港、台湾及东南亚各地。

5.4 社区组织的制度化

随着人口增长和结构复杂化，建立正式的社会组织成为必然。

1977年：新不伦瑞克中华文化协会（CCANB）在弗雷德里克顿成立，这是NB省首个非营利性华人文化机构 21。其下设的中文学校不仅服务于华人子女，也成为了向当地社区传播中国文化的窗口。

1980s：蒙克顿华人联谊会（1981）和圣约翰中华文化协会（1984）相继成立，标志着华人在NB省主要城市均已建立起成熟的自我组织网络 3。

第六章 融入与重塑：当代华人社区的动力学 (1990s - 2025)

6.1 省提名计划（PNP）与人口结构的重塑

进入21世纪，NB省面临严重的人口老龄化和劳动力短缺危机。为了应对挑战，省政府大力推行省提名计划（NBPNP），特别是针对企业家的投资移民流 22。这一政策引发了NB省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华人移民潮。

投资移民的影响：大量来自中国大陆的成功企业家通过PNP项目来到NB省。与早期的苦力劳工不同，他们带来了资本、管理经验和全球化的商业网络。例如，Frank收购并经营Stacy Screenprint的案例，展示了新一代移民如何通过购买本地企业实现快速软着陆，并为当地创造就业 23。

人口红利：根据2021年及2024年的数据，国际移民已成为NB省人口增长的主要驱动力，其中华人是重要的组成部分 24。华人社区的增长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NB省的人口负增长趋势。

6.2 经济贡献的多元化

当代NB省华人的经济活动已从单一的服务业扩展到全产业链。

科技与创新：在McKenna研究所和CyberNB等机构推动的数字经济转型中，华裔科学家和工程师扮演了关键角色。

学术与教育：在UNB和蒙克顿大学，众多华裔教授在量化管理（如Donglei Du教授）、测绘工程（如Yun Zhang教授）等领域处于学术前沿 28。

商业地产与服务：新移民的资金投入活跃了弗雷德里克顿和蒙克顿的房地产市场，并带来了更加多样化的餐饮和零售服务，丰富了城市的商业景观 30。

6.3 文化景观的变迁

随着华人人口的增加，中华文化已从“异域风情”转变为NB省多元文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春节庆典：CCANB每年在弗雷德里克顿剧场举办的春节晚会已成为全城盛事，吸引了大量非华裔观众 31。

亚洲文化月：自2002年起，NB省亚洲遗产协会（AHSNB）通过年度展览和活动，系统性地向公众普及亚裔加拿大人的历史与贡献 33。

历史保存：William Seto和Larry Shyu教授合著的《新不伦瑞克省华人经历》一书，为保存这一边缘群体的历史记忆做出了基础性贡献 9。

6.4 挑战：留存与反歧视

尽管成就显著，当代NB省华人社区仍面临结构性挑战：

二次迁徙（Secondary Migration）：许多通过PNP抵达的移民在获得永久居留权后，倾向于迁往多伦多或温哥华等大城市。如何提高“留存率”（Retention Rate），使移民真正扎根NB省，是政策制定者面临的难题 36。

隐形歧视：虽然制度性种族主义已消除，但在新冠疫情期间，针对亚裔的仇恨言论有所抬头，这表明文化偏见依然潜伏在社会底层 32。

文化断层：随着移民二代、三代的深度本土化，如何在融入主流社会的同时保持语言和文化认同，是社区内部持续焦虑的议题。

第七章 结论

新不伦瑞克省的华人移民史，是一部在边缘中寻找中心、在排斥中寻求融合的微观史诗。从19世纪末圣约翰港口那些在蒸汽与肥皂水中劳作的洗衣工，到21世纪弗雷德里克顿网络安全实验室里的顶尖科学家，华人的角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一群体的历史轨迹，有力地驳斥了早期加拿大社会关于华人“不可同化”的种族主义预设。相反，历史证明，无论是在二战的战场上，还是在战后的大学校园里，亦或是现代的商业竞争中，华人始终以极大的韧性和智慧，积极参与并重塑着NB省的社会面貌。

对于新不伦瑞克省而言，华人不再是“沉默的他者”，而是推动其人口增长、经济转型和文化多元化的关键力量。在未来，随着省提名计划的持续推进和全球人才竞争的加剧，华人社区与NB省的命运将更加紧密地交织在一起。这段历史不仅属于华人，更是新不伦瑞克省乃至加拿大建国史中不可或缺的篇章。

******编者后记******

窗外星光点点。

近一百五十年，数代人已经远去。读完这段并不算久远的历史，当今的人们，走过百年前就在的同一条街巷，不知是否有一瞬会想起，在这里曾有过我们先行者的艰辛与困顿，也有过爱与纠结，有过泪水与欢笑。

化学药水浸泡过的手指，敏感而脆弱；漫长的寒夜，多少心事无处诉说。我感谢那驳回指控的法官，感谢那在偏见的时代，依然坚持正义与法治的每一个个体；我也记住了排华法案之下的屈辱与凋零，记住了制度如何把一个群体推向沉默。

历史并非直线进步，我们因此更加珍惜今日的文明与开放，也更明白，文明的尺度从来不是自然而然获得的，而是被一代代人守护、争取、扩展而来。

祝新不伦瑞克的华人们，现在就好，未来更好！

附录一：新不伦瑞克省华人历史关键大事记

附录二：人口数据演变 (1881-2021)

注：早期数据来源于历史研究估算，现代数据来源于加拿大统计局普查。

引用的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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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ian Heritage Society – New Brunswick, 访问时间为 二月 8, 2026， https://www.ahsnb.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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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cton - The Canadian Encyclopedia, 访问时间为 二月 8, 2026， https://thecanadianencyclopedia.ca/en/article/moncton

本文原载于微信公众号「新不伦瑞克」，原文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zI4Mjc3NDcyMg==&mid=2247484293&idx=1&sn=96b09299e0d83084bd6138acfe4968d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