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5日
潮汐与花岗岩的回响:圣约翰简史(下)
1877年6月20日下午,乔治·斯图尔特正在国王街上行走。火警响起时,他和许多居民一样赶去看,以为遇到的不过是一场小火。
烈火、铁轨与被重新画过的城市 - 圣约翰简史(下)
1877年6月20日下午,乔治·斯图尔特(George Stewart)正在国王街(King Street)上行走。火警响起时,他和许多居民一样赶去看,以为遇到的不过是一场小火。
后来,他写下了这场灾难的经过。那天被烧掉的,有居民的房屋,也有他们赖以生活的商店、教堂和工场。圣约翰(Saint John)的下一段历史,从一座烟尘未散的城市开始。[1]
一、烈火吞城:1877年大火与砖石重建
火灾起于约克角(York Point)的一栋建筑。斯图尔特(George Stewart)记下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半。约克角(York Point)靠近今天市场广场(Market Square)以北的内港东岸,当时岸边布满商业与生产设施,街道把木建筑、货栈和住宅密密接在一起。
风把火带向相邻建筑,居民开始把家当移到街上,再把能够带走的东西搬往更远处。国王广场(King's Square)成了逃难者停留的地方。傍晚,邮局也遭到火势威胁;按斯图尔特(George Stewart)的记述,邮政人员及时搬出邮件,保住了信件。日常秩序正在崩塌,人们仍在抢救自己手里的那一部分。[1]

图01|1877年大火题材彩色石版画。海港上空的火光与逃难人群,呈现出版者对灾难的再现;不是火灾现场照片。来源:柯里尔与艾夫斯(Currier & Ives),《The Great Fire at St. John, N.B. June 20th 1877》,约1877年出版;美国国会图书馆(Library of Congress),LC-DIG-pga-09030/LCCN 2001704272,原馆藏说明。
大火侵入商业街,也烧向半岛南部住宅区。今天从威廉王子街(Prince William Street)走到杰曼街(Germain Street),所经过的许多建筑,已经是火灾以后重建的。旧街的损失,当时却要一户一户点算:住处、货物、家具、工具,以及原本准备留给老年的积蓄。
杰曼街(Germain Street)的旧三一教堂(Trinity Church)也被烈火包围。按当年的记述,尖塔先烧起来,随后整座教堂陷入火中。弗兰克·海增(Frank B. Hazen)抢出历史悠久的王室纹章,其他人救出部分祈祷书和礼服,圣餐器皿也得以保存;教堂建筑却未能保住。大火面前,居民来不及保存全部过去,只能抢下一件又一件东西。[1]
斯图尔特(George Stewart)统计了约一千六百一十二所房屋毁损、约一万三千人无家可归,烧毁面积约二百英亩,约合八十一公顷。这些是他在灾后汇集的记录,足以显示灾难的尺度。对于失去住宅的人,最迫切的问题则是食物、遮蔽与重新谋生。[1]
救援很快越过城界。食物、衣物和捐款从外地送来,委员会登记需要、组织分发。十年后,一份皇家委员会调查仍记录着火灾救济基金的支出:一些原本为晚年做好准备、却在大火中损失积蓄的老弱居民,还在依靠援助。一场火灾的余波,远比火焰停留得久。[2]

图02|1877年大火后的码头废墟,约翰·克莱莫(John S. Climo)摄。来源:加拿大国家美术馆(National Gallery of Canada),馆藏21340;历史图册及藏品署名。
重建者选择了更多砖石。威廉王子街(Prince William Street)在公主街(Princess Street)与公爵街(Duke Street)之间的一段,今天被列为国家历史街景。这里多栋商业建筑在大火后短时间内兴建,石材细部、砖墙与统一的街道尺度,留下了灾后重建的鲜明面貌。[3]
城市集市(Saint John City Market)则保存了更早的时间。它在1874至1876年建成,次年幸存于大火,今天仍位于夏洛特街(Charlotte Street)四十七号、国王广场(King's Square)旁。人们在木构架下买卖食物,延续着一项穿过火灾的城市日常。[4]
抬头看,屋顶木桁架的轮廓像一艘倒扣的船。集市自己的历史导览介绍了这些手工加工的木构件;地方步行导览也指出,其结构名称为双柱式桁架(Queen Post Truss)。海港最容易让人想到驶走的船,市场里却留下一组可以走到下面观看的木作结构。[4]
电力制冷出现以前,集市还用整块冰降温。楼上的保温冰室堆放冰块,为下方冷藏空间供冷;吊轨把肉从装卸处送进冷藏区。马车也能从收货入口驶入,方便卸货。摊位上的食物背后,是居民每天搬运、储存和计量货物的一套办法。[4]

图03|约1910年,城市集市(Saint John City Market)内部的明信片影像。木桁架下排列着肉摊,通道里可见顾客与经营者,为正文中的储藏、搬运和买卖留下了具体画面。来源:麦科德·斯图尔特博物馆(McCord Stewart Museum),编号X13436,摄影者不详;图像与年代转引自Wikimedia Commons文件页,该页标为公有领域扫描。
毁坏最严重的地方需要重建,但海港西岸和北部聚落并未经历完全相同的灾难。河对岸仍有工场,北边仍有商业与住宅。圣约翰(Saint John)恢复生产的力量,也来自这些没有同时化为灰烬的地方。
火后新立起的砖墙很快进入港城的形象。可是,船厂面对的市场和技术难题并未随重建消失。钢铁、蒸汽与铁路正在改写运输,木帆船时代的优势,不能原样带进下一个世纪。
二、铁轨伸向海港:工厂、冬季港与劳工(1880年代—1914)
十九世纪后期,港口的竞争越来越取决于铁轨通向哪里。
木材曾沿圣约翰河(Saint John River)进入海港,铁路却能把货物送往其他方向。加拿大联邦(Canadian Confederation)建立以后,国内市场、关税和铁路投资改变了海洋地区的机会。棉纺、制鞋等制造业扩展,旧有商人与资本也尝试寻找新的产业出路。转型持续多年,没有一个日期可以宣布木船退场、工厂接班。[5]
1889年,加拿大太平洋铁路(Canadian Pacific Railway)建立蒙特利尔(Montreal)至圣约翰(Saint John)的线路。1895年,联邦政府决定补贴英国与本地之间的轮船运输,争取让加拿大货物由本国港口出海。圣劳伦斯河(St. Lawrence River)冬季受冰情限制,河口港湾却能保持全年通航,冬季港(Winter Port)因此获得全国运输网络中的位置。[6]
今天西区(West Side)的码头与铁路设施,承接的正是这段历史。列车送来货物,仓库储放物资,码头工人再把它们转向大西洋。城市的商业方向不再只沿河向内陆延伸,也沿铁轨伸向更远的腹地。

图04|1890年《圣约翰城市与港湾景观》(View of St John City and Harbor),多伦多石版印刷公司(Toronto Lithographing Company)制作。它位于大火重建和铁路接通之后,呈现当时出版物中的港城全景。来源:加拿大图书档案馆(Library and Archives Canada),复制参考号C-121133;题名、年代及出版者转引自Family Heritage历史图册。
1889年,北面的邻城也结束了独立建制。波特兰(Portland)在1871年设镇、1883年升格为市,1889年才与圣约翰(Saint John)合并。它大致对应今天老北区(Old North End)的一部分,主街(Main Street)及附近岸线曾聚集工场、住宅与商店。两地早在1855年便以共同

委员会管理供水、污水事务,行政合并晚于实际合作。[5][7]
图05|1883年5月18日,居民为忠诚派登陆百年庆典集结,等待游行。它记录的是登陆一百年后的本地纪念活动,不是1783年移民下船的现场。来源:新不伦瑞克博物馆(New Brunswick Museum),编号X12548,摄影者不详;照片、日期与馆藏号。文件页标为公有领域,项

目版本为裁切、对比度调整后的副本。
图06|1875年波特兰(Portland)西南部历史地图,早于1889年合并;图示只是旧城的一部分。来源:F. B. Roe、N. Geo. Colby,《Atlas of Saint John City and County, New Brunswick》(1875);数字图册,Portland overview—southwest。
厂房吸收劳动力,也把工时、机器伤害与童工问题带到公众面前。1904至1905年,省工厂委员会调查劳动条件,听取有关卫生、安全和儿童劳动的证词。参与者艾玛·索菲娅·菲斯克(Emma Sophia Fiske)原是一位教师,也是女性权利倡导者。她走进工业问题的调查,使课堂外孩子的处境进入了政策讨论。[8]
城市也出现了来自更远地方的新居民。十九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以后,一些华人在此经营手工洗衣业。1909年,警方在萨姆·瓦(Sam Wah)经营的洗衣店逮捕二十七名华人,指控他们赌博。被告说自己只是在读中文报纸,警方则作证称发现赌具和现金。法官最终判无罪,并指出白人社交女性打桥牌却不会因此被捕的差别待遇。[9]
洗衣店里的这一场官司,与工厂调查同处一个年代。有人在争取安全的工作条件,有人连工作之外聚在一起,都可能受到不同的对待。
港岸生活也曾有轻松的一面。今天开往迪格比(Digby)的渡轮码头一带,在1900至1914年间曾是一处浴场,配有更衣室、小吃柜台与通向深水的坡道。居民下水游泳的海边,后来进入了不同的港口用途。工作岸线与休闲海岸,并非始终分隔在两处地方。[13]
1914年7月,矛盾沿着电车轨道爆发。街道铁路工人为组织工会和争取待遇停工,公司与工人的僵持很快牵动市民。对于依赖电车上班、办事的人,停驶不是报纸上的远处新闻。[10]
罢工者采取了一项很具体的办法:工会雇用马拉公共车,接送受影响的费尔维尔(Fairville)居民。这个地方位于今天西区(West Side)的西主街(Main Street West)、马纳沃戈尼什路(Manawagonish Road)周边。停工的人一面阻止公司照常运转,一面试着保住邻居的支持。
冲突随后升级。人群掀翻电车,袭击公司的设施;骑兵介入,也未能轻易控制局面。工人、围观者和支持者挤进街头,交通企业成了愤怒集中的目标。历史学家罗伯特·巴布科克(Robert H. Babcock)的研究指出,这场骚乱的攻击具有明显选择性,不能只用一群人寻衅取乐解释。[10]
就在这个夏天,欧洲战争即将爆发。此前争夺城市街道的居民,很快会生活在另一个更广阔的战争体系之中。
三、战争与烟囱:现代工业城市的形成(1914—1960)
二十世纪的战争,再次放大了港口的战略价值。
第二次世界大战(Second World War)期间,圣约翰(Saint John)的干船坞和装运设施承担大量工作。1942年后,德国潜艇威胁加剧,原来在蒙特利尔(Montreal)完成的部分对英欧物资装运转到这里,船舶维修与改装也更加繁忙。货轮需要有人装货,受损船只需要修复,码头和工场成为跨洋战争的后方环节。[11]
军需还改变了船只本来的用途。捕获者二号(HMCS Captor II)原是公共工程部门的挖泥船,战时被海军接收,充当浮动营房和港口基地船。它不必远航攻击敌人,却为驻港人员提供住宿与行政归属。修船坞、货栈和这类辅助设施,共同支撑着海面上持续进行的运输。[11]
西区(West Side)的卡尔顿马泰洛塔(Carleton Martello Tower),保存了战争叠加的形状。原来为十九世纪防御建造的石塔,塔顶在二战期间加上混凝土指挥设施,用于港口防御的观察与协调。今天到惠普尔街(Whipple Street)一带看这座塔,仍能辨认两个时代不同的材料和用途。[12]

图07|约1829年的卡尔顿马泰洛塔(Carleton Martello Tower)。威廉·亨利·亨特(William Henry Hunt)绘,威廉·彭德尔顿(William S. Pendleton)制成石版画;此时尚无二战期间加建的混凝土指挥设施。来源:加拿大图书档案馆(Library and Archives Canada),复制参考号C-002981;作品、作者及年代转引自Family Heritage历史图册。
战后,现代工业与住宅开发改变了城市更大范围的土地。1960年7月20日,欧文炼油厂(Irving Oil Refinery)在东圣约翰(East Saint John)正式启用。储罐、管线、道路和生产设施占据了大片空间,能源加工成为这座港城最醒目的产业之一。[14]

图08|欧文炼油厂(Irving Oil Refinery)的现代航拍,图中保留“Operation Ram”标识。这是企业2023年检修新闻使用的配图,并非1960年开业现场;拍摄日期未注明。来源:欧文石油(Irving Oil),2023年8月9日检修新闻稿及其配图文件。图片沿用项目已有文件。
东区家庭的生活却不只有厂门。一批新住宅此前已在洛蒙德湖路(Loch Lomond Road)南侧出现。1955年,舍伍德地产公司(Sherwood Real Estate Company)在原有农地上建造三十六套住宅,次年再建八十一套,尚普兰高地(Champlain Heights)由此逐步形成,也推动了学校建设。[15]
今天,尚普兰高地(Champlain Heights)与东林(Eastwood)一带仍是东区住宅社区。新房带来长期居住的家庭,孩子需要教室,街道需要接入服务。住宅的第一批数字与炼油厂的开业日期,记录的是同一时期城市扩展的不同侧面。
新住宅也在林地上生长。1960年代初,哈罗德·麦克纳马拉(Harold McNamara)与埃迪·麦克纳马拉(Eddie McNamara)兄弟开始在东区的莱克伍德高地(Lakewood Heights)、格林伍德(Greenwood)一带开发住宅。这里原来林木茂密,道路逐步铺设,社区经过多年才达到后来的规模。与尚普兰高地(Champlain Heights)的农地开发相比,居民迁入新居之前,建设者首先需要打开的是树林。[26]
西区(West Side)有一处更缓慢的变化。1932年,在费尔维尔镇(Fairville)支持下,马纳沃戈尼什路(Manawagonish Road)两旁种下枫树。1959年,道路北侧原有农地开始建设格林代尔(Greendale)住宅区。后来人们经过的林荫路,和路旁的一批住宅,分别来自相隔二十多年的地方建设。[16]
更西边的洛恩维尔(Lorneville),保留着渔村的季节。当地社区史记载,一些家庭冬天迁往西圣约翰(West Saint John)寻找港口工作,春天再返回捕鱼、农耕。汽车和道路改善后,居民更容易全年留在村里,再往工作地点通勤。[17]
这处沿海社区位于今天市域最西端,芬迪湾(Bay of Fundy)的马纳沃戈尼什湾(Manawagonish Cove)与马斯夸什港湾(Musquash Harbour)之间。它与城市的联系,早于后来地图上的行政合并。工业规划到来时,这些已经延续多代的生活,也将面对新的土地安排。
四、城市被重新画过:合并、大桥与推土机(1960—1970年代)
1967年1月1日,圣约翰(Saint John)的市界大幅扩大。旧市与兰开斯特市(City of Lancaster)、兰开斯特教区(Lancaster Parish),以及西蒙兹教区(Simonds Parish)的一部分整合。更多西部沿海与东部地区,被纳入同一市政范围。[18]
从此,同一个城市名称覆盖了更密的老街、更疏的住宅,也覆盖农地、林地与渔村。合并使统计表上的人口和面积上升,却没有立刻把各处变成相同的生活环境。供水、消防、道路和交通仍要跨越真实的距离。
随后,一个新的跨港轮廓出现在天际。1968年,圣约翰海港大桥(Saint John Harbour Bridge)通车,穿城快速路(Throughway)则在其后分阶段建设。工程希望缓解绕行和拥堵,把市内道路接入更大的公路网络。[19]
这不是城市第一次跨水搭桥。逆流瀑布(Reversing Falls)的悬索公路桥在1853年启用,1915年更换;铁路桥于1885年开通,1921年更新。旧通道要穿过既有街道,新大桥则把更多汽车引向不同的路线。交通改变了人从哪里经过,也改变了商店能否遇到顾客。[20]
而在大桥之前,米尔福德(Milford)渡船还曾把制材社区与老北区(Old North End)的商业区连在一起,一直服务到1936年。它连接的是逆流瀑布(Reversing Falls)上游西岸的社区与河对岸,不是跨港大桥后来完全相同的路线。小渡船与大桥之间,存在一部逐渐转向汽车的出行史。[21]
道路施工与旧区改造同步推进。战后规划者把部分老街区视为拥挤、设施不足和妨碍发展的地方,希望清理住房、改善交通、吸引投资。对于住在劣质房屋里的家庭,改善条件有现实吸引力;他们却未必能够决定,改善将以拆掉哪条街、搬去哪里来实现。
主街(Main Street)及老北区(Old North End)的部分街道发生巨大变化。拆迁范围包括住宅,也涉及原来集中在附近的商业与邻里设施。熟悉的步行联系被道路和新建筑重新分割,原来相近的住户搬往不同地址。新工程方便了穿城车流,旧商业区却失去了一部分原有联系。[22]
格雷格·马奎斯(Greg Marquis)的研究估计,这一轮城市更新、桥梁和公路建设使至少一千五百个家庭、最多约五千人搬迁,主要是劳动阶层租户,进入公共住房的只是少数。这些人并非全部因同一座桥搬走,损失也不只发生在桥脚下。[22]
旧照片里的一条完整商业街,到了新照片中可能变成道路、空地或另一组建筑。商户能否继续营业、邻居是否还在步行可及的地方,需要重新安排。被清除的住房可能确实破旧,依附其上的日常关系却不会自动随新房一同重建。
西部海岸的改变又有另一种规模。省政府与开发者曾设想在洛恩维尔(Lorneville)一带发展大型工业和深水港设施。地图上的长远蓝图,需要先取得土地;原有村落因此进入征收范围。[23]
当地社区史记载,1971年,海景村(Seaview)征地与工业发展、科尔森湾电站(Coleson Cove Generating Station)建设有关。一些家庭迁往洛恩维尔(Lorneville)其他地方安家。今天电站所在的西部沿海,仍能辨认出工业开发的结果;旧村落的准确地块,则需要历史地图才能逐一对应。[17]
但计划中的所有设施并没有随征地建成。油运和港口开发方案在市场、资金与政策变化中反复调整,部分宏大的构想最终未按原图实现。居民已经搬走,土地用途已经改变,承诺中的全部机会却可能迟迟不来。[23]
与此同时,1970年启用的卡纳波特原油码头(Canaport)位于东侧米斯佩克(Mispec)一带。它与西部洛恩维尔(Lorneville)的开发规划,不是同一个地点,也不能同后来建设的液化天然气设施混为一谈。工业沿两侧海岸扩张,各处居民承受的变化却并不一样。[23]
炼油厂、大桥和新区住宅改变了城市,也带来环境与公共服务的争论。地方发展越来越依赖大型设施和企业投资,居民却必须在同一处地方同时处理收入、住房、空气与岸线使用的问题。支持就业的人,也可能要求减少污染;希望改善旧住房的人,也可能反对失去邻居。
到1970年代,城市已经比一个世纪前宽广得多。昔日船厂的工作岸线仍然重要,但市民的日常越来越沿公路展开。发生在老北区(Old North End)与西部渔村的迁居,也使“建设新城市”的代价,成为无法回避的公共问题。
五、留下来的,和仍在改变的(1980年代至今)
当推土机改造的代价逐渐显现,保护旧建筑也获得了更明确的位置。1981年,威廉王子街历史街景(Prince William Streetscape)获国家历史地位;1986年,城市集市(Saint John City Market)同样获得认定。大火以后曾被视为新建筑的一批砖石房屋,开始以历史遗产的身份被重新珍视。[3][4]

图09|2010年7月,威廉王子街(Prince William Street)上的新不伦瑞克银行旧楼(Bank of New Brunswick Building)与旧邮局(Old Post Office)。灾后重建的建筑,仍在现代街道生活中;Skeezix1000摄。来源:Skeezix1000,Bank of New Brunswick Building 2.JPG,CC BY-SA 3.0。
城市继续投资公共设施。2014年港湾污水治理项目完成,2019年饮用水项目完成。它们改变的是管线、处理设施和服务条件,项目完成不等于海港从此没有其他污染,也不等于所有偏远住户接入同一套供水网络。[24]
沃拉斯托克人(Wolastoqiyik)围绕河流、土地与文化的工作也仍在继续。文章开头的原住民生活,没有随着法国堡垒、英国宪章或现代厂区的出现而结束。[25]
今天的圣约翰(Saint John),留下砖石街道,也留下被改道的路与失去原貌的村落。国王广场(King's Square)曾接纳火灾逃难者,西区海边曾有浴场,枫树下的道路曾通向农地,厂区旁的新房曾急需一所学校。
潮水仍在河口转换方向。沿岸居民留下的历史,有些刻在纪念碑上,有些藏在一条渡船的末班年份、一排树的种植日期,和一个家庭重新安家的地址里。
圣约翰历史简表
史前首项为新不伦瑞克省域考古背景;河谷和省域事件另作标识,不把今天的市界套回所有年代。
约12,600—12,700年前:新不伦瑞克(New Brunswick)省域已有原住民活动的考古证据,不是市内单一遗址的测年。[年表A]
欧洲人到来之前数千年:沃拉斯托克人(Wolastoqiyik)沿流域生活;本特利街遗址(Bentley Street Archaeological Site)与绕过急流的搬运路线相关。[年表A]
1604年6月24日:尚普兰(Samuel de Champlain)与杜瓜(Pierre Dugua)抵达,以施洗者圣约翰节为河流命名。[24]
1631年:拉图尔堡(Fort La Tour)在河口成为贸易与军事据点。[年表B]
1645年:雅克兰(Françoise-Marie Jacquelin)主持守堡;投降后守军遭处决,她三周后去世。[年表B]
1755年:阿卡迪亚大驱逐(Grand Dérangement)开始,部分难民进入圣约翰河(Saint John River)流域。[年表C]
1758年:英国在河口建立弗雷德里克堡(Fort Frederick),随后河谷军事行动破坏阿卡迪亚聚落。[年表C]
1777年:霍威堡(Fort Howe)建于河口高地。[年表C]
1783年:忠诚派(United Empire Loyalists)大规模经河口抵达,部分转往内陆。[年表D]
1784年:新不伦瑞克(New Brunswick)从新斯科舍(Nova Scotia)分出。[年表D]
1785年5月18日:帕尔镇(Parrtown)与卡尔顿(Carleton)合为圣约翰市(City of Saint John)。[年表D]
1785年秋/1786年1月3日:议会选举发生马拉德客栈(Mallard House)骚乱;次年立法机关在该客栈首次开会。[年表D]
1792年:经彼得斯(Thomas Peters)等人推动,包括本地黑人居民的移民船队从哈利法克斯(Halifax)前往塞拉利昂(Sierra Leone)。[年表E]
十九世纪前中期:木材、造船与航运扩展,河口成为腹地资源加工和出口地点。[5]
1830年:帕特里奇岛(Partridge Island)建立常设检疫设施。[年表F]
1847年:饥荒移民与斑疹伤寒疫情带来检疫危机,柯林斯(James Patrick Collins)于7月2日去世。[年表F]
1849年7月12日:约克角暴乱(York Point Riot)爆发,橙带党(Orange Order)与天主教居民发生武装冲突。[年表G]
1851—1852年:马可波罗号(Marco Polo)建成,次年在英澳航线上完成快速往返。[年表H]
1853年:逆流瀑布(Reversing Falls)悬索公路桥启用。[20]
1855年:圣约翰(Saint John)与波特兰(Portland)开始由共同委员会管理供水、污水事务。[7]
1859年:富利斯(Robert Foulis)的蒸汽雾号安装在帕特里奇岛(Partridge Island)。[年表H]
1867年7月1日:新不伦瑞克(New Brunswick)成为加拿大联邦(Canadian Confederation)的创始省份之一。[年表I]
1871/1883/1889年:波特兰(Portland)先后设镇、升格为市,最后并入圣约翰(Saint John)。[5]
1876年:城市集市(Saint John City Market)建成。[4]
1877年6月20日:大火重创中心半岛部分商业与住宅地区,随后展开救援、重建。[1—4]
1885年:逆流瀑布(Reversing Falls)铁路桥开通。[20]
1889/1895年:加拿大太平洋铁路(Canadian Pacific Railway)线路接通;联邦轮船补贴推动冬季港发展。[6]
1900—1914年:今日迪格比渡轮(Digby Ferry)码头一带曾设浴场。[13]
1904—1905年:省工厂委员会调查工时、卫生、安全与童工等问题。[8]
1909年:萨姆·瓦(Sam Wah)洗衣店案二十七名被告最终获判无罪。[9]
1914年7月:电车工人罢工,引发严重街头冲突。[10]
1915/1921年:逆流瀑布(Reversing Falls)公路桥与铁路桥先后更新。[20]
1932/1936年:马纳沃戈尼什路(Manawagonish Road)种植枫树;米尔福德(Milford)渡船服务持续至1936年。[16][21]
1939—1945年:二战期间港口承担装运、修船等工作,马泰洛塔(Carleton Martello Tower)加设防御指挥设施。[11][12]
1955—1956/1959年:尚普兰高地(Champlain Heights)首批住宅建设;格林代尔(Greendale)开始开发。[15][16]
1960年7月20日:欧文炼油厂(Irving Oil Refinery)正式启用。[14]
1967年1月1日:市政合并扩大城市,纳入兰开斯特(Lancaster)及西蒙兹(Simonds)的有关地区。[18]
1968年:海港大桥(Saint John Harbour Bridge)通车,快速路(Throughway)其余工程分期推进。[19]
1970/1971年:东侧卡纳波特(Canaport)原油码头启用;西部海景村(Seaview)发生征地,相关工业规划并非全部实现。[17][23]
1981/1986年:威廉王子街历史街景(Prince William Streetscape)、城市集市(Saint John City Market)先后获国家历史认定。[3][4]
2014/2019年:港湾污水治理项目、饮用水项目分别完成。[24]
主要参考资料
George Stewart,The Story of the Great Fire in St. John, N.B., June 20th, 1877,第二、三章的起火与避难,第十八章的面积、房屋与受灾人口统计。面积采用其约200英亩记载,不拼接其他作者的不同估计。
1887年劳资关系皇家委员会圣约翰听证材料,可检索“Truesdale”“annuitants”“fire of 1877”,火灾援助基金十年后的支出与受助者。
Parks Canada,Prince William Streetscape,重建建筑、地段及1981年认定。
Parks Canada,Saint John City Market,建造年代、位置、火灾幸存及1986年认定;集市官方Tour;Discover Saint John,2025年历史步行导览,第4站,屋顶结构名称。外观形似船体不用于解释防火。
T. W. Acheson,The National Policy and the Industrialization of the Maritimes, 1880–1910;Ged Martin,Geography and Governance: The Problem of Saint John (New Brunswick) 1785–1927。
Jan Raska,Strategic Winter Port: A History of the Port of Saint John,Canadian Museum of Immigration,1889年铁路、1895年轮船补贴。
Saint John Water,2006 Annual Water Report,收于2007年2月12日市议会资料,报告第1页。
Janice Cook,SKINNER, EMMA SOPHIA (Fiske),DCB;省档案馆Silhouettes,2012年春季第34期,第2—3页,工厂调查资料介绍。未虚构听证对话或个别女工经历。
AHSNB,Early Chinese History in New Brunswick,第1页、第3页1909年条。萨姆·瓦是Sam Wah的音译,不认定为已核实的中文本名;“读报”是当事人说法。
Robert H. Babcock,The Saint John Street Railwaymen's Strike and Riot, 1914,Acadiensis 11.2 (1982),第3—27页,马拉公共车见第16页。
Royal Canadian Navy,HMCS Captor。圣约翰承担装运、修船,不写成主要护航船队集结港。
Parks Canada,Carleton Martello Tower:The 20th Century。
圣约翰市政府,Saint John West,浴场段落。
省环境部门,Irving Oil Refinery Facility Profile。
圣约翰市政府,Champlain Heights/Eastwood。
圣约翰市政府,Island View/Fairville,1932年植树、1959年住宅开发及位置。
Lorneville & Seaview Cemeteries,The Settlement of Lorneville,地理位置、季节迁居、汽车与1971年征地段。为地方社区史回述,不推定每户补偿或态度。
Statistics Canada,1971 Census,Catalogue 92-702,Table 2有关St. John的注(1),PDF第128页;日期参见Thorne's Hardware案所引历史信函,印刷页115。
New Brunswick Department of Highways,Saint John Throughway工程简报,Present Status、Scope of Project等。工程目标与实际效果分开。
Canadian Society for Civil Engineering,Reversing Falls Bridges。
圣约翰市政府,Milford Randolph。
Greg Marquis,Uneven Renaissance: Urban Development in Saint John, 1955–1976,Journal of New Brunswick Studies 1 (2010)。搬迁估计为至少1500个家庭、最多约5000人,进入公屋者是少数。
Greg Marquis,Growth Fantasies: Setting the Urban Agenda in Saint John, New Brunswick, 1960–1976,Acadiensis 46.1 (2017),尤其第134—139页。
圣约翰市政府,Municipal Milestones,1604、2014、2019年条。治理项目完成不等于一切污染或服务差异消失。
Wolastoqey Nation in New Brunswick,Our History及相关组织工作介绍。
圣约翰市政府,Forest Hills/Lakewood,麦克纳马拉兄弟、林地与道路分期开发。
年表补充来源
年表A:省旅游、遗产与文化厅2016—2017年报,第2页;Bentley Street Archaeological Site。
年表B:DCB,JACQUELIN;拉图尔堡的地点说明见上篇参考资料4。
年表C:省政府,Our Stories, Our People:1755;Parks Canada,The Great Upheaval、Fort Howe;UNB,Enoch Poor日记馆藏说明。
年表D:市政府,History、Municipal Milestones;UNB,Social Violence;Parks Canada,First Meeting of the New Brunswick Legislature。
年表E:James W. St. G. Walker,PETERS, THOMAS,DCB。
年表F:Parks Canada,Partridge Island Quarantine Station;James M. Whalen,COLLINS, JAMES PATRICK,DCB。
年表G:Scott W. See,The Orange Order and Social Violence in Mid-Nineteenth Century Saint John,第86—89页。
年表H:Royal Museums Greenwich,Marco Polo,PAH8531;Parks Canada,First Steam Fog Horn。
年表I:Library and Archives Canada,New Brunswick—Canadian Confederation。
资料整理:2026年10月30日。本文位置为可辨认的范围说明;历史村落、原市界与现有社区边界不完全重合。
本文原载于微信公众号「新不伦瑞克」,原文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zI4Mjc3NDcyMg==&mid=2247487793&idx=1&sn=7bf4dc6a1c96148f3f9335d6e5a4832c&chksm=eb958c9cdce2058ad69bb65f46a32639728938e37bc129a87652315f9ade3b8dde263d4d0aec&scene=178&cur_album_id=4378684396283723780&search_click_id=
